01 / THE JOURNEY
从地面出发，向天空而行。
本项目是一个小体量的2D横版攀登旅行模拟器。从一个主角与机械鸟协力攀登的故事作为出发点，以AI伙伴，攀爬，绳子，资源管理为关键词串起游玩过程。
在大气层空洞的危机后，这个星球的生态环境逐渐恶化。人类的科技衰退，人们不再居住于参天的树状建筑群中，而是逃回污染较轻，氧气较充足的地面苟延残喘。
此时一位少女与一只机械鸟却离开了地面，共同踏上了攀登巨树的旅途。她们必须相互依赖才能克服重力和大气污染的阻碍，用绳索在生满植物的巨型建筑表面攀登向上，同时她们也得精细地计划越来越难得的氧气、电力、食物、饮水等生存所必须的资源。她们的目标是树冠之上，或许到达之后，便能在一片纯净的天空下自由飞翔。
02 / NARRATIVE FOUNDATION
在共同的理解之上，构建一个世界。
立项时我们选择了旅行模拟器，将叙事作为项目的出发点。即使是以现在的方案来说，叙事也是比较核心的部分。为了保证叙事的质量，我认为需要这么一份规范来让大家在叙事方面的合作更加顺畅。
立项的初心是提升大家的开发水平，磨合团队。我希望借统一的规范提升大家对游戏叙事的认识，并在较为统一的认识的基础上减少团队沟通的成本，也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个人的创造力。
第一周进行的场景概念设计的实践已经证明了无共识的团队创作效率比较低下。大家希望将各自喜欢的元素，乃至在别的优秀项目中非常成功的元素加入项目，但却较少地思考与表达为什么这一元素在我们的项目中成立，它的加入会对别的部分带来什么影响。如果继续按这个模式开发下去，为了保证叙事逻辑的严密性，可能需要我作为上游提出绝大部分美术、音乐需求，产出的设计也需要在反复的沟通中迭代，我认为对我们来说这不是一个理想的状态。
目前整体的叙事框架是由我设计的，但我发现单用一份文档难以传达设计背后的思考过程，因此很难让负责其它部分的朋友保证一定自由创作空间的情况下配合。我可能还需要阐释叙事设计过程的一些相关的知识。
叙事并不简单地指讲述一个故事。在叙事学中，叙事有着更广泛的含义，它指通过某种结构来传达一些信息或者体验。美术、音乐也可以是叙事的载体。
而游戏叙事当然不只是文案需要考虑的事情。游戏为叙事所建立的结构又叫做虚构层，它包含着美术、音频，而又被游戏的交互规则——玩法深深影响。因此，想要创作出优秀的游戏叙事，团队的每一个参与者都应该朝着共同建立一个优秀的叙事结构而努力。
那么，叙事结构是如何建立，又是如何传递意义的呢？
结构的概念来自于学术界与艺术界的结构主义思潮，而从结构的思潮中进一步发展出了现代叙事学。
结构主义者认为，在艺术作品中，文化意义是通过二元对立构成的结构来传达的。例如，一个故事让正义的势力与邪恶的势力对抗，这便构成了一个简单的正义与邪恶对立的结构，通过正义最终战胜了邪恶，作品能传达出邪不压正的意义（奥特曼）。当然，绝大部分作品为了追求叙事深度，结构都不会如此朴素，往往不止一组对立，即使是同一组对立，也可能有几重的内涵。
在本项目目前的构思中，叙事结构是主要由两组二元对立构成的：
从上述结构我们可以简单总结，目前我们理想中的叙事能传递出的基本的意义，以及进一步深化的可能性：
然而，上/下、生/死、意义/无意义这些二元对立并不是玩家进入游戏就能立刻感受到的。如何将这些对立元素自然地展现给玩家，让玩家积极地解码并阐释意义，而非简单粗暴地进行概念性的说教，是更为重要的问题。
那么，结构中二元对立的要素又是如何自然表现出来的呢？
符号指的是承载着意义的事物，它是传递意义的最基本的单位。
例如，一个字即是一个符号。
符号的概念最初来自于语言学。语言符号分为两个部分，一是能指，二是所指。能指是符号本来的概念和对象，例如汉字“花”的能指是字形“花”和字音“hua”的结合；而所指是符号具体指代的对象或意义，例如汉字“花”的所指是被子植物特有的生殖器官。
当符号的思维发展到了更广泛的人文社科领域，便出现了文化符号学。文化符号进一步地在语言符号的所指之上探讨符号衍生出的文化含义，例如在文化符号学看来，文化符号“花”的能指是被子植物特有的生殖器官，而文化符号“花”的所指在不同的文化语境中可能是美好、生命、青春等象征含义。
符号的意义是在语境当中传达的，文化符号的意义也是在文化语境当中传达的。这意味着传递意义的不是符号本身，而是符号之间的组合关系。换句话说，在一个作品中单独的、与其他符号无逻辑关联或文化隐喻关联的符号是无意义的。就像在我们的项目中突然放入一个哆啦A梦只会让人困惑，或传达出某种解构主义、后现代主义的艺术潮流。
而结合我们上文中的探讨，结构便是一个由对立的符号组成的联系密切的符号体系，它在一个一个简单文化意义基础上传达出更深远的意义。因此，构建结构需要精巧地选择文化符号，编织它们的关系，来表达结构中对立的各个元素，便能搭建起叙事结构的地基。
文化符号的意义是建立在文化语境当中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文化语境的不确定能为一个文化符号带来无限的意义可能性。文化符号的所指是在其能指的基础上有所偏向的，我们本身也已经处于一定的文化语境中。例如我们用鸟这一符号，能较为轻松地表达飞行、自由、向上的意义，用它来表达痛苦、怪诞等意义可能就需要在作品中围绕它用别的符号构建一个相应的文化语境。这要求我们在选择符号时，考虑符号在游戏外的文化语境当中的倾向，考虑它在游戏内的与已选择的符号的联系。
另外，因为意义传达于符号之间的组合关系，在一个作品内容有限的情况下，用更多的符号的组合表现一个意义，却反而会传达出更丰富的内涵。我们应该精简掉与叙事结构传达的核心意义无关的一些意义，集中所有的符号去表达我们想要表达的主题。这反而会使主题涉及的范围看起来更广阔，这即是艺术创作的“少即是多”的原理。
由此我们可以进一步思考，该选择哪些符号来搭建本项目叙事结构的地基：
03 / CONFLICT & MEANING
向上，是方向，也是一次价值选择。
经过在前期准备对思路的梳理，我们以以下两对矛盾作为故事的核心矛盾。而主角在这个矛盾结构中的运动构成了他们的角色弧光。
我们通过主角由下至上，在无意义中寻找意义的旅途，可以探讨存在主义哲学的核心命题——我们的“生活世界”的意义是什么？
而主角在故事高潮做出的选择——尝试返回地面继续生活，则代表了我们在这个故事中对上述哲学问题给出的回答——生的意义只有在生当中寻找。
游戏开场露营中的一次闲聊
攀登前的价值判断
不想苟延残喘在地面窒息而死，或被他人杀死。想逃离地面，寻找生的意义。
想要逃离地面，认为应该像真正的鸟一样在天空飞翔。
两个角色关系的靠近也不自觉地成为寻回意义的一部分。
逃离地面，寻找意义
故事从旅途中途开始。在树的生产区外壁，氛围较为压抑。
对话中引入角色塑造，与基础的世界观信息。赋予玩家向上攀登到达树顶的目标。
用倒叙的方式塑造两人相遇并踏上旅途的选择（激励事件），引入“意义”，表明这是一次寻找“意义”的旅途。
相信旅途已经有了意义
到达生活区前半段，氛围较轻松，着重探讨“意义”。
在配合与对话中拉近两人的关系。
两人讨论到达树顶后会做什么。Miss.Bird讲她的夙愿是像鸟一样在蓝天下飞一次，之后或许会耗尽电力掉下去。伊卡洛斯思考后说她可能也没办法再回到地面了，那她也许也想尝试一下飞翔的感觉。
破除一重艰难的障碍后获得虚假胜利（绝景），似乎继续保持现状就能较轻松地到达终点。
伊卡洛斯开始认为她这趟旅途是有“意义”的。
直面死亡，再次选择向上
氛围压抑，难度明显提升。
后半段路程中，因为云层与大风，两人意外分开，伊卡洛斯只能独自向上攀爬，并因缺氧而在孤独中直面死亡（灵魂黑夜，拷问此前的选择是否正确，此前获得的意义是否真实），最终坚持至Miss.Bird返回。
两人合力来到一个安全的平台后，伊卡洛斯选择继续向上。
重新选择回到地面生活
从晦暗的云层攀登至视野开阔的平流层，氛围由压抑突转宁静。
到达树顶后两人分别。伊卡洛斯犹豫后选择按原来的计划从树顶跃下，却被折返的Miss.Bird耗尽电量所救（配合玩法的紧急救援）
降落在平流层之上的一处生满厌氧植物的平台后，两人重新选择回到地面生活。
04 / TWO TRAVELLERS
一位少女，一只机械鸟。
瘦小的少女，过去在地面的经历未知。
与Ms.Bird相遇后，决心与其一同逃离地面，踏上攀登树的旅途。
在人们都挣扎着生活时，她愿意踏上一趟几乎不可能的旅途。
重力、污染、缺氧、缺乏食物，她早已做好了面对这些困难的准备。她并不只是为了有去无回，还为了欣赏这个时代无人能欣赏的绝景。
她痛恨地面争夺资源的生活，既恐惧被他人杀死，也不愿在躲过一切人祸后最终因星球的氧气耗尽而死。她认为自己的人生不应该这样度过。
那么人应该怎样度过自己的人生？她也并不清楚答案。
至少不愿留在地面的话，便逃往天空吧。
再怎么说，她也才16岁。
生产于灾害之前的机械鸟，为楼际的短途快递运输而设计，续航短，但智能化程度高，具备语言交流模块。
当一个厌倦地面，厌倦人类身份的人将自己的意识传输入机械鸟，覆盖掉原本的AI后，Miss.Bird便诞生了。
一次不太愉快的复仇经历后，因为厌恶动乱的社会，也厌恶自己人类的身份，她成为了一只机械鸟。然而由于身体机能的限制，她一直被束缚于地面的社会当中，依赖于人类的供电与维修。她痛苦于不得解脱，开始幻想着能像真正的鸟一样自由翱翔于没有污染的天空。
在资源稀缺的社会，作为一只需要依赖人类供电与维修的机械鸟，很难想象她是如何小心谨慎地度过了这漫长的岁月。而只要见过她的人都知道，她练就的伶俐的口舌肯定功不可没。
与她相处久了便会发现，她其实没有与她的年岁相匹配的成熟。相比于总是冷静的伊卡洛斯，她在困难面前反而显得更不沉稳。或许可以由此猜测，她成为机械鸟时的年龄也并不太大。
05 / THE WORLD BELOW
文明曾向天空生长，而后退回地面。
这个星球的地表以下有极为丰富的可燃气资源，人类曾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高度发达的自动化工业体系。
在工业垄断资本的主导下，人类建成了柱状的高达千米的综合功能建筑，该建筑从地下至顶部囊括了资源区、生产区、生活区、行政区四个主要功能区划。人类将这种柱状建筑称之为“树”，并以之取代地面的城市，满足人口快速膨胀带来的空间扩张需求。
| 基本功能区划 | 可能囊括的小区划 |
|---|---|
| 行政区 | 行政区、军事区、教育区、公园区、别墅区 |
| 生活区 | 平民区、商业区、公园区、客运中枢 |
| 生产区 | 工厂区、储存区、货运中枢、工人生活区 |
| 资源区（地下） | 能源区、水资源处理区、氧气处理区、垃圾处理区、管道中枢 |
十数年后 ，这颗星球上共建起了大大小小上千棵树。以高度为标准，树有千米级、三千米级、五千米级三个等级的区分。
而因为外部环境的恶化，绝大多数人类都进入了树内生活。树也就成为了新的行政区划单位。第一级行政区划“森”，以五千米级的“树”为中心囊括周围的三千米级、千米级的“树”；第二级的行政区划“林”，则以三千米级的树为中心囊括周围千米级的“树”；最后一级的行政区划“树”则为一颗树内部。最开始各级区划各随旧地名有自己的名称。后为了管理便捷的需要，人类统一为行政区划制定了简称与编号。
| 示例名称 | 示例简称 | 示例编号 |
|---|---|---|
| 通加斯森Tonggas Forest | F.T | F21 |
| 北加州林Northern California Woods | W.NC | F21.W3 |
| 旧金山San Francisco | T.SF | F21.W3.T1 |
人类依托树的功能与行政区划逐步完善着横向与纵向的交通网。
横向的交通网是连通不同的树的交通网。首先为地面与地下的轨道、管道交通网，主要承担着树底层生产区与资源区之间货物与资源运输的功能；其次为连接各个树中部的桥梁交通网，主要承担着客运的功能；最次为天空的航空交通网，该交通网在大气环境恶化以后因成本提升、安全性降低而使地位快速减弱。
| 横向交通网络 | 细分功能 |
|---|---|
| 管道交通网 | 水资源管道、可燃气管道、氧气管道 |
| 轨道交通网 | 货物运输轨道、垃圾运输轨道 |
| 桥梁交通网 | 客运桥梁 |
| 航空交通网 | 客运航空线、高价值货物航空线 |
而纵向的交通网是连通树内部的交通网。首先为树外壳下极其发达的管道网；其次为内外皆有的磁悬浮轨道交通网；再次为内外皆有的电梯网。
| 纵向交通网络 | 细分功能 |
|---|---|
| 管道交通网 | 水循环管道、污染气体排放管道、氧气循环管道 |
| 磁悬浮轨道交通网 | 内部车辆轨道、外部高速车辆轨道、货物运输轨道、垃圾处理轨道 |
| 电梯网 | 公共交通电梯、快速直达电梯、专属电梯 |
可燃气燃烧产生的污染气体排放让树外的环境持续在恶化。在人类大多移入树中生活后，污染气体净化的需求因为经济效率的追求而减少了，人迹罕至的天空下开始充斥起有毒的气体。
但树内的人类沉溺于建立在充足能源之上的飞速发展的经济、科技、生活质量中，他们并不愿牺牲这一切而重视树外的环境问题。一些大气学学者预言到“大空洞”的出现并向社会发出警告，但他们的声音就像一颗石子沉入海洋，只溅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人们普遍认为，树内的生活与树外的生态的关联正随科技的进步大幅减小，这让“大空洞”对人的影响完全处于可控的范围内，即便“大空洞”产生，人类也能凭借技术让“树”更不依赖外部地成为一个独立的生态环境。
“大空洞”几乎是如期而至。大气层内的气体快速地向外太空散逸，而对于树内的人类来说，它的影响并没有料想得那么微乎其微。最先迎来的是氧气价格在资本哄抬下的疯狂上涨，这让大部分树最依赖氧气供给的居民区都爆发了巨大的混乱。这迫使垄断阶级只能一边对内镇压，一边同其他地区陷入资源争夺。而这一状况并没有持续太久，紧随氧气价格上涨而上涨的食物价格击溃了人类的经济体系，在中层居民大多食不果腹的情况下，一切行政都失效了。
几乎没有完整的资料能记录那段历史。但后来所有人都知道，人类陷入了自相残杀的十数年。直到所有的树因无人维护而废弃，内部充满了从管道泄露的污染性气体后，幸存的人不得不离开树内，回到氧气较为充足的地面或地下生活。
过去旧有的动植物种类大幅减少，存活的生物也在为适应严酷的环境而改变自身。
厌氧植物出现，并正逐渐从上至下占领这个星球的表面。
人类的科技衰退。大部分人都依托地下旧有的，未被污染的水循环管道，和仍在运作的电力管线而生存。地面与地下目前仍未建立起社会秩序，资源争夺中的流血死亡仍是常见的事情。
06 / FOUR ACTS
一场向上的旅途，一次关于生活的回答。
四幕旅途，从共同逃离地面，到在彼此的连结中重新选择生活。
工业区
故事从旅途中途开始。
在生产区外壁的攀登与对话中，引入角色、世界观和树顶的目标。两人回聊相遇的场景，借“树顶物资”的约定试探真实动机；伊卡洛斯开始追问 Miss.Bird 的过去。
生活区前半段
在配合与对话中，探讨“意义”。
攀登到生活区后，气氛转为轻松。她们谈论花与树、到达终点后的打算和过去的生活。越过艰难障碍后看见绝景，伊卡洛斯开始认为，这趟旅途是有意义的。
云层
当困难逼近，重新审视之前的答案。
云层与大风使两人意外分开。伊卡洛斯独自攀爬，在缺氧与孤独中直面死亡，最终坚持到 Miss.Bird 返回。来到安全平台后，她选择继续向上。
树冠之上
抵达终点之后，重新选择生活。
从晦暗的云层来到开阔的天空，气氛由压抑转为宁静。两人抵达树顶后分别。伊卡洛斯坠下树顶，却被折返的 Miss.Bird 耗尽电量救下。落到长有厌氧植物的平台后，她们重新选择回到地面生活。
可放大查看四幕之间的完整关系与全部节点。
07 / CONVERSATION DESIGN
在攀登的间隙，让人物彼此靠近。
玩家与营地交互，进行休息后，可在休息时与Miss.Bird进行对话。
对话有两部分内容。第一部分是强制进行的一段对话，第二部分是多个可以自由选择的对话分支。
在第一部分结束后，玩家可选择结束对话从而结束本次休息。或者也可以自由选择对话分支，将休息中的闲聊继续。该对话分支结束后会回到自由选择对话分支的界面。
第二次在营地1休息触发
前进并不顺利，再次回到这个营地。Miss.Bird想要与伊卡总结攀登的经验，并提供一些建议。但精疲力竭的伊卡并不想听她唠叨。
分支对话结束后，返回对话分支选择。
或结束休息时间
交互参考
进入休息后一定会触发的一段对话。
第一部分的对话内容取决于到达该营地的次数，并且第一次到达营地的内容主要跟故事的主线内容相关。
触发条件：到达X营地X次。
完成主对话后可以自由选择的对话。
第二部分的可选择的对话分支取决于游戏进度、玩家资源、探索进程、过往选择的对话分支。最多有三个对话分支。
触发条件：
| 条件类别 | 触发依据 |
|---|---|
| 流程 |
|
| 玩法 |
|
| 关卡 |
|
| 对话 |
|
提高对白质量，保证角色每一段对白都在塑造角色，且至少承担下列功能的两种：
节奏紧凑，尽可能保证角色每一段对白给出新的信息，或变化已呈现的价值。
重视对白的潜台词，尽可能利用对白的已说、未说、不可说来刻画角色性格。
08 / AT THE CAMPSITE
从试探，到并肩。
Act1.工业区 · Scene1
Miss.Bird，你是物流运输型的机械鸟吧。
是的。
你以前都运些什么呢？
一些小件的货物。
有多小呢？
……
伊卡，打消你的念头吧。
你太重了。
你看看我的身材。
再摸着你冷冰冰的机械的良心说我重吗？
如果你是五千克以内的肉制品的话，我还可以考虑一下带着你往上飞。
我感觉快了。
这样的生活再过一段时间的话。
我可没有虐待你，只是叫你节省一点食物而已。
五千米级的树，我们还在最底层的区域。
我们的攀登才开始呢。
咳咳，你没有觉得有些奇怪吗？
我们精打细算地计划物资……
攀登个几千米……
只是为了登上这棵树的顶端，去找到另一批物资。
这世道，物资不就是一切嘛。
而且那可是一整个仓库，大空洞前这片森的物流运输中枢，你能明白有多少吗？
相信我，如果真的有……
真的能找到的话，你就再也不用回到地面过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了。
是啊。
如果真的能活着找到它的话。
说什么泄气话呢。
让我都觉得有点对不住你了。
是吗？
道上规矩，五五分成，风险平摊。有什么好对不住的。
我说过我可以不要我那份。
我是一只机械鸟，有电就够了。
那可不行。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住的话，就努力锻炼，争取早日能带我往上飞吧。
这样看来你的良心也不是很热嘛。
Act1.工业区 · Scene2
今天攀登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想不明白。
攀登的时候不要分心，很危险的。
你的铁脑袋有这么耿直吗……
我的意思是，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你。
拐弯抹角的问题一般无视最好。
好吧，我听一听再选择是否回答你。
我们的约定是一起到达树顶。
那里有一个现在只有你知道的物流仓库。
但你却说你有电就够了，要把你的那份也给我。
……
……
伊卡，我也是可以有充电以外的更高的追求的。
我以前好歹也是个人。
人……人？
什么意思？！
好了，接下来的问题我选择不回答了。
这么漫长的旅途，要是对旅伴隐藏过去不是很残忍吗？
那你先说你的。
绝对毫无保留好吧。
我，伊卡洛斯，不知道几岁，过去在地面的经历是个谜。
这就是毫无保留？
总之，前段时间被一只来路不明的鸟诱骗……
诱骗？！
没错，诱骗。
诱骗我和她一起踏上了不会有正常人踏上的攀登五千米级巨树的旅途。
……
太好了，伊卡。
什么太好了？
我之前还以为你很天真，从没想过我会是骗你的呢。
所以你是骗我的吗？
当然不是。
要是真那么天真，怎么能在地面上活着长这么大呢？
那你真有仔细想过吗？
这一趟旅途可能没有返程。
当然。
你邀请我的那一刻就想过了。
那你还答应。
是啊，为什么呢？
在攀登的时候，尤其是在那些快掉下去的时候我也会在想……
为什么呢？
大概，我已经不是个正常人了吧。
我甚至开始觉得你有些狡猾了。
总之，该你了。
以前是人的短途物流运输机械鸟。
我拒绝继续这个话题。
Act1.工业区 · scene3
伊卡，我今天听见你咳嗽了。
越往上污染会越来越严重的。
在帐篷以外，千万别摘下面罩。
真好啊，做机械鸟。
你都不知道戴面罩攀登的辛苦。
要不你也做一只机械鸟？
来体验一下每次快没电时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提议。
但我更倾向于做机械猫。
大容量电池的那种。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型号。
以前倒是有防暴用的机械狗。
防暴？
它们开发于大空洞期间，主要用来镇压哄抢食物与氧气的暴乱。
自主活动时间超过48小时，令人羡慕。
你要是有更充足的污染防护，能进到树的内部，说不定还能看到很多它们的残骸呢。
Miss.Bird，你经历过大空洞吗？
当然。
每个人都听说过那些荒唐的故事，它们都是合理的吗？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成为鸟的。
……
那我这么问。
在成为鸟之前，你有抢夺过别人的食物或氧气吗？
……
或许在那种情况下，只要活着就是对别人的抢夺吧。
真是狡猾的回答啊。
那如今地上的人们，便更没一个单纯的了。
你听我讲一个格外狡猾的小偷的故事吧。
你自己的故事？
当然不是。
是另一个小偷了。
她生长的环境远没有大空洞时期那么严酷。
可惜她从小就不会别的事情，唯独娇小瘦弱，让人提不起防范之心。
于是欺骗、偷窃自然成了她最好的手艺。
这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对吧。
在这么严酷的环境下，她也会用大空洞时期互相争夺、杀害的故事来安慰自己。
……
直到有一次，她又见到了被她偷过食物的人。
他已经饿成了一具尸体。
这不全是她的错。
嗯，她当然也这么想。她也试图这么说服自己。
如果她不成为这样的人，或许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只是她再次说谎时，再次利用别人的善意时，会感到恶心了。
她会想，她成为这样的人，真是没有选择的吗？
如果活着就是对别人的抢夺。
那我们活着的意义在哪里呢？
……
……
这个小偷和我还挺像的呢。
哪有……一点也不像。
至少，我有时会庆幸我成了一只机械鸟。少了很多烦恼。
希望她也会庆幸，自己和一只机械鸟做了约定，踏上了旅途吧。
我觉得，做一个探险家很适合她。
做一个探险家……或许能在终点找到答案。
……
别误会啦，可不是我的故事。
我更倾向于做一只机械猫。
Act2.生活区前半段 · scene4
那个……
怎么说呢？
……
你可以不说的。
待在你旁边，感觉我也变年轻了呢。
你这种古董当然不稀罕啦。
我可从来没见过真的花
向我道歉，我可以当做没听到过那两个字。
我听说花和鸟一样，也分很多种类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伊卡，花可以只分两种，芬芳扑鼻的，和现在这种。
鸟也可以只分两种，体贴的、善解人意的，和现在这种。
你这种型号有鼻子吗？
……
好啦，抱歉抱歉，你也永远是芬芳扑鼻的花季少女，行不行？
其实吧……
我也不怎么认识，可能是某种蔷薇。
我要收回我的道歉。你就是只臭鸟。
这可怨不得我。这些年氧气越来越少，植物都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我们一路看到的那些藤蔓，我从来都没见过。
大概是生活区那些公园里的植物变异了，最终又从外壁或管道裂开的缝隙里长出来了吧。
生活区？
伊卡，你这样让我很担心啊。
你都没有一些树的知识吗？就要来攀登五千米级的树。
你说说，现代人为什么需要这些废弃建筑物的知识？
那你现在更要记好了。一棵树从地底到天空，都大致分作四个区域。
地底的能源区是每一棵树的根基，也是现在这天底下大部分烟尘的由来。
而我们前面经过的，是早已停摆的树的工业区和货运中枢。
现在我们所在的，是树的生活区，以前绝大部分的人都生活在这个区域。
你呢？
当然也住在这里面。
那可惜没法进去，我还想见识下Miss.Bird的故乡呢。
即使能进去，我也劝你打消这个念头的。
你想想，氧气和食物最终都快耗尽，而又无处可逃的时候，绝大多数人生活的区域会变成什么样子？
……
生活区再往上，就是行政区了，我倒是想看看那里面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们的目的地就在那里吧。
恰好在行政区的最顶端，也就是树的最顶端。
再往上面，就是曾经芬芳扑鼻的天空了。
可惜，现在破了个洞。
Act2.生活区前半段 · scene5
越来越像样了嘛，伊卡。
小偷还真成探险家了。
我都说了，上次讲的是故事。
小孩子才分不清故事和现实呢。
那好吧，天生的探险家。
这样进展下去，似乎真的能到顶端呢。
你一直没有信心吗？
我只是，还不知道到了顶端该做什么。
答案真的能在顶端找到吗？
其实，物资……
哦对，还有物资呢。对吗？
对。
可你呢？你会做什么？
抱歉。
之前没有告诉你。
我只想到最高的树的顶端真正地飞一次。
真正地飞？
现在，在这里，不能算真正地飞吗？
伊卡，鸟是应该飞在天空下的，鸟是应该自由的。
没有这些烟尘，也没有这些树。
即使是机械鸟？
当然。
即使是曾经是人的机械鸟？
那……就更该如此了。
人不是更应该做没有依凭的，自由飞翔的鸟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似乎要留在天底下，并没有打算和我一起返程。
抱歉，伊卡……我一直是只自私的鸟。
这一点，你怎么指责我都行。
……
原来，你早就想好了终点要获得的答案。
但最终我也可以是没有依凭的，自由的鸟吗？
我也应该这样留在天底下吗？
你比我更有拍打翅膀的天赋。
但你还记得当我向你提议的时候，你花了多长时间思考吗？
这我怎么记得……
我的计时器告诉我，是四十八点三二秒。
而我可是经历了你无法想象的漫长年岁，用来后悔和犹豫。
你也说过，那时候你就想过了。
这很可能是一次没有返程的旅途。
但是我私心觉得我想要的答案，不应该是你追寻的答案。
为什么？
我们要回答的，难道不是同一个问题吗？
你的岁月还长。天生的探险家，也许能找到更好的答案呢？
那你可真是一只自私的鸟。
当然。
……
抱歉。
今天我想自己冷静冷静。
Act2.生活区前半段 · scene6
起风了。
那你得靠墙壁这一侧近一些。
别失足掉下去了。
在地面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风。
伊卡，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靠过来。
你看，那边的烟尘好像散了。
喂，你干什么？！
真令人怀念。
上一次见到类似的景色，我还是一个人。
从玻璃里望出去，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地平线。
以前他们总说，要去别的树要走很远很远。
现在看来，也没有很远嘛。
原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是这样的。
一棵树是这么小……
风更大了。
我们真的该回去了伊卡。
……
伊卡？
Miss.Bird，我上次说的那个小偷……
我知道，虽然她成了一个让我骄傲的探险家……
但我有愧于她……
不，你不知道，她还是满口谎言，言不由衷。
但如果没有你的邀请。
她也没法看见这个角度的景色。
她也从来没说过这么多的真心话……
所以……
谢谢你。
伊卡，其实树的顶端也不会有什么物资……
非要点破吗？
笑
你也知道的，我一开始就知道了。
说出来，会让我好受很多的。
嗯。
我之所以说这样拙劣的谎。
是因为此前从没人愿意和我踏上旅途。
在没有依凭之前……
也谢谢你成了我的依凭。
……
……
啊……所以，树的顶端到底有什么呢？
只有一片天空吧。
所以，你也不打算返程了吗？
我现在不打算考虑这些。
我有预感。
一切的答案都在终点等着我。
